鄭曼青先生在《鄭子太極拳十三篇》中說他跟隨楊澄甫先生學練太極拳,“澄師每日必重言十余次:要松!要松!要松凈!要全身松開!”。
鄭曼青先生還說:“此皆澄甫師所不輕易傳人者。每一語出,輒叮嚀曰:余如不言,汝雖學三世不易得也。此言何止重提數千遍。”
反映楊澄甫先生對“松”的反復強調達到了不厭其煩的程度,也反映太極拳所謂的“松”是一種特殊的“松”。
平常人是不能憑自己的生活經驗來理解太極拳之“松”的
這種“松”既不是一般人所認為的“蓬松”,也不是氣功鍛煉所要求的“放松”,用古代太極拳經典拳譜的話說,就是“似松非松”。
也就是說,太極拳所謂的“松”既是“松凈”的也就是徹底放松的,又是表現為“非松”
很多人包括有的名家不理解這“似松非松”。其中有的以為“似松非松”就是太極拳不是徹底放松。
因而認為太極拳應該是半松半緊的、半柔半剛的;而有的則又以為“松凈”就是氣功鍛煉所要求的“放松”,就是表現為沒有絲毫阻力的“松空”。
其實這些認為都是錯誤的,原因之一是他們不明白太極拳的“似松非松”正是太極拳“松凈”的一種表現。
什么叫“似松非松”
“似松非松”與“松凈”相互矛盾,怎么會是“松凈”的表現呢?許多人對此不理解,其實這種情況正是反映了宇宙世界的一種普遍規律。
從陰陽學說角度說,萬事萬物都是各種不同的陰陽,陰陽具有明確的確定性,表現為陰就是陰、陽就是陽;然而陰陽同時又具有相反相成的辯證性,表現為陰陽的對立互根、消長與轉化等。
世界中許多事物都尤其明確反映了陰陽的確定性,而也有許多事物則尤其反映了陰陽相反相成的辯證性。
比如《老子》所說的“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,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”就是這種“反也者道之動”的反映。
這種現象不是事物本質的假象表現,而是事物本質的真實表現
舉例說:養生必須“養氣”,這所謂的“氣”包括了現代所說的“營養”、“體能”等。
而人只要一有肢體活動,比如勞動、舞蹈、練拳,就必然“耗氣”,這“耗氣”用哲學語言說就是“損氣”,這“養氣”與“損氣”顯然是相矛盾、相沖突的。
然而,人又只有適當的“損氣”,才能有良好的“養氣”。如果光“養氣”沒有“損氣”,人就不僅不可能良好地“養氣”,而且會滋生各種疾病阻礙和破壞“養氣”。
比如現在許多人都知道這樣的人會“營養中毒”而患高血脂、高血壓、糖尿病等等疾病。
因此無論古今,養尊處優十分“養氣”的人總是疾病纏身短命的。而適當從事體力消耗工作與活動而“耗氣”的人卻能夠健康強壯,可見“養氣”必需“損氣”。
故而《易傳》說:“損盈益虛,與時俱行”。用現代醫學解釋,這其中的原因一個是身體健康重要的是心臟強健,而心臟強健,就必須冠狀動脈供給的血流量多、動脈應清潔而不要損傷、老化。
而增加、增強運動必然會增加心臟搏動的強度,心臟就要消耗更多冠狀動脈所供給的血液,也就是會減少冠狀動脈的血液,而且心臟容易損傷。
然而在一定的活動強度限度內,只有增加與增強運動也就是減少冠狀動脈所供給的血流,才能使得冠狀動脈供給的血流量更多,心臟也就能夠更不容易損傷更清潔而健康強壯。
這“減少”與“增加”就辯證地形成相反相成的相互依存關系了。
太極拳鍛煉中,實質為力量的“氣”也是鍛煉意愿所十分“關注”的中心內容。
也是必須“關注”與“不能關注”辯證地相反相成相互依存對待的,就是既要追求肢體所有動作都由這“氣”來帶動。
追求這種“氣”在身上的傳輸順遂暢通,追求用于發勁的“氣”(也就是“勁”)越練強越,所謂是“心中力量”、“刻刻留心”等。
同時,又不允許意念放在這“氣”上,如果放在這“氣”上,別出心裁地發明什么“循經太極拳鍛煉”。
練拳中去關注臆想“氣”到何處甚或什么經什么穴了,這“氣”的傳輸必然反而遲滯了,甚至發生出偏而嚴重損害健康。
因此,古代太極拳經典拳譜有“意在精神不在氣,在氣則滯”之誡。
物理科技中也有相反相成的例子,比如為使交流電信號輸出幅度“高”,就要使無信號時的基準電壓歸于零電位之“低”。
這樣交流輸出才能大、也就是幅度“高”,如果基準有一定的電壓,交流輸出反而小了,這“低”與“高”也就這樣辯證地、相反相成相互依存地聯系在一起了。
自然界有很多這樣的例子,比如生物鏈中的每一環節都是既對環境有破壞,又對環境有保護作用,也是相反相成的例子。
太極拳的既“松凈”又“似松未松”正是尤其反映了這種陰陽相反相成的辯證性。